Richard Stallman 关于自由软件与西孟加拉邦政府的演讲
Richard Stallman 著以下是2006年8月在加尔各答(旧称 Calcutta)发表的一篇演讲的文字稿。
我之所以不是共产主义者,原因有很多。首先,我并不反对私营企业的存在,只要它不侵犯人权且不违背社会利益。只要企业能以合理的方式对待社会其他成员,其存在便是正当的。
计算是人类生活的一个新领域。因此,我们必须思考与之相关的人权问题:软件用户应享有何种人权?自由软件由四项基本自由定义。对用户而言,一个程序若符合以下条件,即为自由软件:
- 自由之零:按自己的意愿运行软件。
- 自由之一:分享源代码并可修改之。
- 自由之二:帮助友邻并公开发布软件
- 自由之三:帮助社区并分发修改版软件
拥有了这四项自由,你便能与社区一同正直地生活。若你使用非自由、专有的软件,开发者便拥有了决定你能做什么的权力——这种权力可能被用来控制你。就像微软那样。那种游戏是邪恶的,根本不该参与。所以问题不在于如何在他们设定的游戏中取胜,而在于彻底远离那种游戏。
当 GNU/Linux 在1992年准备就绪后,它便开始流行起来。它可靠、强大、经济且灵活。成千上万的人开始使用 GNU/Linux。然而,自由的理想却逐渐被遗忘。到了1998年,人们不再谈论“自由软件”,转而说“开源”。这是一种避开“自由”一词、不提及其背后理念的说法。我并不反对这一点,但这并非我所关注的。我最感兴趣的,是教导人们珍视自己的自由并为之奋斗。在软件领域,如同在美国,我们的自由正受到威胁。因此,我们需要做的基本事情是:时常铭记我们的自由,珍视它并坚持它。当有人说,他们以剥夺我的自由来保护我免受恐怖主义之害时——要说不!同样地,对于那些威胁我们自由、或许能带来暂时相对优势的软件——我们也应说不!
西孟加拉邦不应追随世界潮流,而应挺身捍卫自由。这是不同的。不!我不会让世界牵着我的鼻子走。我要去往自由所在之处。如果你要前往他方——我不会同行。这需要坚定,需要做出决定:自由至关重要,因此必须推动它——即便这会带来不便。自由需要一些牺牲、一些不便、一些代价。但这都是值得付出的微小代价。
所谓全球化,人们通常指的是商业权力的全球化。商业本不应拥有政治权力,否则民主将陷入病态。而随着商业权力的全球化,这种政治影响力被进一步放大。自由贸易协定实质上旨在冲击民主制度——例如,它明确允许企业若因某条法律导致利润减少便可起诉政府。社会或环境相关的重要举措若要实施,企业甚至可借此索偿。并非所有自由贸易协定都明文如此规定,但皆隐含此意。企业可以威胁迁往他处,而他们也确实在使用这种威胁手段。 几年前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——关于欧盟软件专利的问题。丹麦政府就曾受到威胁:如果不支持这项政策,相关公司便会将业务转移到别处。这种微小的威胁已足以勒索一个国家的政府。若允许外国巨头企业收购本国公司,就等于允许它购买一把对准自己国家的武器。环境、公共健康、民众的整体生活水平都至关重要,因此自由贸易协定应当被废除——它们危害自由、健康与人民的生活。
我不接受“知识产权”这个术语。这个说法本身就带有偏见且容易混淆——它把实用的技术和作品统称为“财产”,已然预判了问题的性质。此外还有一个更微妙的问题:它将所有不同的领域混为一谈,营造出一种可以一概而论的假象。实际上,版权、专利、贸易法规等都截然不同。即便是最优秀的学者,也需要付出极大努力才能克服“知识产权”一词带来的混淆,从而深入探讨这些具体领域的细节。 《关贸总协定(GATT)》与《TRIPS 协定》——实际上它应该被称为“与贸易相关的教育与科学阻碍协定”。自由贸易和世界贸易的强化正在损害民主。当某种恶行被全球化时,它会放大为更大的恶;而当某种善举被全球化时,它也会扩展为更大的善。人类的知识与合作正是这样的“善举”。自由软件运动便是其中一部分——它实现了人类知识某个领域(即软件)的全球化。通过这样的全球协作,每个地区、每个国家都能获得自由与独立。
专有软件是一种殖民体系,是电子殖民主义——并非由某个国家推行,而是由企业实施。电子殖民势力使人们分裂且无助。看看最终用户许可协议:你无法获得源代码,因而处于无助状态;你不能分享软件,于是被迫保持分裂。历史上的国家殖民势力会招募当地精英,给予报酬,使他们凌驾于民众之上,为殖民主子服务。如今我们看到,电子殖民势力也在招募本土的“柴明达尔”1 以维持体系稳固。微软设立研究机构,作为交换,它便牢牢掌控着其他所有人。政府和学校皆受其钳制——他们深谙此道,懂得如何收买政府支持。但政府换来的是什么?是依赖,而非发展。唯有自由软件才能带来真正的发展。它使任何活动都能完全由实践者掌控。自由软件是适宜的技术;而专有软件在任何用途上都是不适宜的。
西孟加拉邦政府有机会在这方面采取坚定的领导政策。这将有力推动人力资源的发展。自由软件尊重人们的自由,而政府对社会的未来具有影响力。选择向学生教授何种软件至关重要:若你教他们使用 Windows,他们就会成为 Windows 用户;若想转向其他系统,他们便需付出额外努力重新学习。微软深谙此道,因此向学校捐赠 Windows 系统。这种(通过非授权软件使用造成的)依赖性只会巩固其地位。他们不愿留下任何选择余地,故而向学校免费提供 Windows——如同注射一剂毒品,第一剂免费,而后无论对学生还是其雇主,代价都将接踵而至。这正是将其权力强加于社会及未来的一种手段。学校肩负着对社会的使命,这一使命要求教育学生如何在自由中生活,传授使他们易于在自由中生存的技能——而这正意味着使用自由软件。
自由软件有利于计算机科学教育,能充分激发天赋程序员的潜力。它为学生提供了真正学习的机会,对天赋程序员尤为有益。若使用专有软件,教师只能说:“我不知道,你也不被允许了解——这是秘密。”而另一种选择是将源代码交给学生,让他们自由阅读。这样,他们才能学会成为真正优秀的程序员。 但最关键的缘由在于道德教育。学校应当培养学生成为有良知的企业和仁慈、乐于助人的公民——这需要通过教育来实现,而学校必须以身作则。如果你将软件带入课堂,就必须与其他孩子分享;否则就不要带入。学校应当践行自身的准则,将自由软件引入课堂,并做到100%使用自由软件,校园内不应存在任何专有软件。公共机构在过渡期后,也应全面采用自由软件。所有软件开发都必须在自由软件平台上进行,且若向公众发布,就必须是自由软件。(“Free”指自由如言论,而非免费如啤酒。)
在学校推广自由软件有一个简单而有效的方法——那就是参与“每个孩子一台笔记本电脑”(One Laptop per Child)计划2。我听说印度最近退出了这个项目。据说印度政府为了取悦跨国公司制定了大量法律,这或许是为了让微软满意。即使印度不参与,西孟加拉邦也可以加入“每个孩子一台笔记本电脑”计划。我可以帮助你们联系开发该设备的相关人员。
印度政府正考虑效仿美国法律,制定一项苛刻的新版权法,该法偏袒大型企业而损害本国公民权益。在我看来,唯一能解释这项法案被仓促推进的“紧急状况”,恐怕只是某些企业梦想利润的灾难性短缺!外国实体不应拥有政治权力——至少在我的理念中,绝不应当。